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21-0848/G

主办:大连民族大学

出版:《大连民族大学报》编辑部

主编:周禹辰

返回旧站

往期回顾
我的满族记忆

我自小生活在辽宁省凤城市满族自治区,那是一座既有现代化城市韵味,也极富满族特色的小城。每当我刷着“美团”,琢磨着要点什么外卖时,总能听见小区楼下叫卖着苏叶饼的声音一嗓高过一嗓,如歌声般高亢。

我的童年是在姥姥家度过的,姥姥家原住在平房。口袋房、万字炕、烟筒座,低矮的房屋是我居住的那一片传统满族人家的标配。凤城的冬天,虽总是姗姗来迟,却总能呵气成霜,雪满长空。我和弟弟最喜欢的,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让姥爷在炉膛里加上满满的柴火,然后换上春秋单薄的长袖T恤,趴坐在土坯火炕上尽情地玩耍。火炕是满族人家平房里主要的取暖设备,在我的记忆里,火炕点上柴火后,没过一会儿,就会变得极烫,而争夺火炕温度适宜的位置成了我与弟弟每日的必修课。

我对满族文化最多的印象源于一个姥姥的邻里——一位会说满语的那姓奶奶。

那奶奶在附近经营着一家小卖部,记忆中,通往小卖部的那条小路很长很长,路两旁有很多店铺,还有几家固定叫卖满族美食的小摊贩,他们冬天卖着糖葫芦,夏天则卖两元三个的苏叶饼。

而我与弟弟却从未光临过那些小摊,因为那奶奶总是会给我们做好多满族的特色小吃。

夏天的空气浑浊而闷热,放学之后,我们先后在那奶奶的小卖部里卸下有些沉重的、磨破了边角的背包。这时候那奶奶都会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端来一些吃的,有时是几块夹着青红丝或者葡萄干的沙琪玛,有时是几块红豆凉糕,有时是一碗已经晾好了的酸汤子。

酸汤子是一种用发酵玉米面做成的面品。一坨坨的玉米面发酵后带着甘甜与酸味,那奶奶娴熟的手法总能将面团挤成富有弹性的面条,在热水锅里一煮就大功告成了。凉了后有些微坨的酸汤子,配上温咸可口的鸡蛋酱,那滋味真是美到令我一生都无法忘怀。

有时结束了一天的课,我们会闲坐在门口石阶的树荫下,那奶奶便会用满语责怪着我们这些小孩子整日无所事事,太过吵闹,又平白无故地浪费了这大好年华。

那时的我们并不能理解奶奶话中的深意,就算是受到了训斥,我们也只不过是互相吐吐舌头,依旧厚着脸皮赖着不走。直至天边渐暗,睡意覆身才会起身离开,临走时我们每一个人的手里又总会被那奶奶的小礼物塞满。其中,最特别的是“嘎拉哈”,那是些洗得干净圆润、光泽透亮的羊骨。将一把嘎拉哈丢在地上,捡起其中一块,抛向空中,在其落地之前尽可能多地抓起地上剩余的嘎拉哈,反手再将空中下落的那一个一同攥在手心,谁一次抓的嘎拉哈最多,谁就是赢家。在玩具稀少的童年,几颗嘎拉哈承载的快乐是现在的孩子无法体会的。我总会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揣进书包的最里层,待到玩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把他们涂上各式各样的颜色,直到现在,我依旧对它们爱如珍宝。

随着城市的规划建设,过去的那条路已经拆迁重建,低低矮矮的小房屋、吵吵嚷嚷的小摊贩,还有那奶奶的小卖部,全都不复存在了。但是,存留在我心中的这份民族记忆却越来越清晰,这份民族情也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