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21-0848/G

主办:大连民族大学

出版:《大连民族大学报》编辑部

主编:周禹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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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黔行路上 驻足凯里 ——记凯里市台江县交下村15天支教生活

寒假前填了一张报名表、写了一份教案,经历了一场网络面试,开始了一段去贵州支教的行程。2018122号下午,我们这些从辽宁、贵州几所大学汇聚在一起的20个志愿者,几经辗转来到了贵州省凯里市台江县。

从台江县城到交下村,面包车一路攀爬,路的左侧是高耸的山,右面是些栏杆、高耸的树和不知底的悬崖,满目黛绿。从县城通向村里的水泥路只到交下村比较宽敞的小卖部前面,其他路多是青石台阶和泥泞的土路。木制的房屋,青石瓦砾搭起的屋顶,目之所及都是些我不曾亲眼见过的建筑,这些尚未被现代文明沾染的建筑,似乎用任何词语形容都太过浅薄。

比起这些古朴的苗寨建筑,学校的建设应属“前卫”的。干净的操场,砖石垒成的小二层校舍,像极了村寨外的“来客”,教室的黑板后面还藏着多媒体教学仪器。突然想起来上个世纪周总理说的一句话:“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大概就是这个理儿吧!

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苗寨一年里最漂亮的日子,木屋青瓦上压着薄薄的一层雪,配上那待到晌午也难散去的山雾,置身其中,大有《西游记》中孙悟空踏着筋斗云前往普陀山紫竹林时的感觉。那也是一年里最冷的日子,老师站在讲台前瑟瑟发抖,手冻得近乎失去知觉,翻书页的时候也略显费劲。学生改错题、记成语的时候,左手缩进袖口,贴着心口,偶尔冲着袖口轻哈一口气,右手半缩在袖口里,只露着能握住笔的手指在纸上写着、画着。除了个别戴着手套的同学,绝大部分同学就这么赤着手挨过寒假前的日子。

初中班的孩子已初步具备独立想法了,只是不够完善。在演讲比赛的准备过程中,一个女孩花了一整个晚上写完演讲稿,第二天就把演讲稿拿给老师,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建议。文章中,她讲述了自己从校园里看到的消极、负面的东西,从她的文字中我们很直观地感受到“偏执”。相较于如何帮助她“改好”这篇演讲稿,我们更焦虑于如何让她“改好”观察生活的角度。借用罗曼罗兰的一句话来讲: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看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能够热爱生活。这是去到台江县“初为人师”的我第一刻真正意识到的责任。

印象最深的男孩,皮肤糙而黑,牙齿泛黄,穿着一件比他身材大一圈的衣服。我们来的第二天是正式给学生们授课的第一天,早上7点左右,他比上课时间提早一个钟头就到了学校。我们心疼他,便嘱咐可以晚来些,毕竟家里比学校暖和。可他自顾自地开启了新的话题。

“老师,那个可以拉的箱子(拉杆箱)是你们的吗?”

“嗯,怎么了?”

“那你们还拉走吗?”

“嗯,拉走呀!”我有些迟疑,他是想说把箱子留下来给他吗?这是我狭隘的内心独白。

“那我明天还能来上课吗?”原来他想表达的是,我们晚拉箱子走一天,便可以多留一天,他就可以多来上一天课。

之后的每天,他都跟第一天一样早早来学校,只是接受能力差,他只是在课堂上表现得特别认真,但作为学生,他能给老师的反馈太少。有一节课,看着他在那临摹字帖,歪歪扭扭,我告诉他要用左手按着纸,这样写完一个字后,纸才不会被蹭走。他说:“这只手(左手)不会用。”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不会用”的意思是无法完成“按纸”这个动作。

家访后才知道,他只有十四岁,读到六年级就辍学了,与他之前跟我们交待的情况是有出入的。他姐姐漂亮、素净,刚刚初中毕业,准备打工补贴家用,在我们这群大哥哥大姐姐面前,她俨然已经有家长的模样了。她说:“弟弟小时候发高烧,大夫打错了针,烧坏了脑子,影响到了左手的活动。”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小儿麻痹。对这个男孩我们始终无能为力,或者说他是靠着家里的亲人养活,他永远快乐,却也永远是那个家的一道痕。

我们一直刻板地以为,这些偏远落后地方的人都秉持“读书无用论”,所以才使得受教育水平一直得不到明显提高。但支教期间的家访,改变了我们的刻板印象。至少在我家访的这些家庭里,听到最多的是“巴不得考上大学”,没有一个家长因为山寨的封闭而堵住孩子的求学路。可我们也确实要看清,一些客观的现实因素真的阻碍了孩子们求学的可能。

也许对于这样一个偏远的山村来说,15天的支教所产生的影响是微弱的,但我想,我们至少告诉了孩子们山的外边有一个更美丽多彩的世界等着他们去探索,给了他们一颗改变自己及家人命运的种子,并让他们知道,学习是孕育这颗种子最肥沃的土壤。这大概就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