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21-0848/G

主办:大连民族大学

出版:《大连民族大学报》编辑部

主编:周禹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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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千里逢人是故乡

很久以前读过一篇文章,内容不大能够回忆得仔细了,但文章的题目我记忆犹新,叫“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一个人在大连时,这句话时不时像车轮一样在心中碾下混乱的车辙,我想如今的我似乎理解了这句话。故乡是什么?故乡是刻在人身体上的记忆,从各色地方小吃带来的味蕾刺激,到各种方言吆喝赋予的音律盛宴,再到那沉默的家院、穿梭在巷道间的路灯和电线杆,以及那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乡邻们的脸——如油墨画般的视觉享受。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忍受27个小时的火车,北上吉林,南下山海关,纵穿齐鲁大地,深入中原,纵使常年被雾霾覆盖也要回去的地方——郑州。

郑州原名郑县,是五朝古都,是一座靠火车拉起来的城市。一般人口流动性大的地方人情味比较淡,因为见过了太多分别,对于离愁别绪,人的心都不再敏感了。郑州就是如此。如果把郑州比作一个人,印象里的他一定是板着脸的老车夫,因为他一路见证了太多朝代的兴盛和衰落、民族的繁荣与苦难,所以今天的郑州从不为某个人的别离多逗留一分钟。然而每到逢年过节,这座之前一直向外输送劳动力的城,接受着从天南海北回乡的孩子们。于是这座城市又慢慢活了回来,像干瘪的海绵拼命地汲取水分,形形色色的人像血小板一样流淌在整个城市街道的末梢。这城市开始有了触觉,开始伸展、并且欢快起来。有了人,乡才得以为乡。或许那人情味淡薄的表象之下,藏着中原人更为沉重、深厚的情。

一年难得有几日忙里偷闲,回到这里。回家自然是要和家人朋友相聚的。不动声色的岁月过了好些年,再见面时仍旧无话不谈,但天天见面又难免吵嘴,人的感情是如此奇妙。

夜幕下,聚会后大家散伙回家,这些家伙伴我从五彩霓虹走到昏黄的路灯下,陪我在路灯下等那辆坐了七八年的公交车。车窗外路边五光十色的灯牌像姑娘的胭脂把整条街道打扮的既漂亮又陌生,发动机的轰鸣和喇叭的嘶叫淹没了人声,不论在哪里繁华都是一样的景色,记忆中的这一带已经变样了。故乡在记忆里沦陷了吧。望着车窗外的景,我曾想,离开故乡的日子里,有没有朋友替我看这风景,替我坐这班车,替我守着故乡……

回到家,发现没有了自己的房间仍旧被收拾的格外干净。坐下来跟父母唠唠家常,见惯了外面光怪陆离的风景,一口气能讲出这个原来嫌弃的不得了的地方的一堆好处,而这些是以前十几年都不曾仔细了解的。当然,外面不见得真的比这里差。与父母相聊甚欢,但面对父母,很多能说的、该说的现在却又表达不出来了。青春期的孩子都是这样吧,看着父母脸上的一道道皱纹心里忍不住泛酸,但又把关心讳莫如深地藏着。父母已扎根在这里,离不开这片水土了,而我还要向外飞,他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爱融在这片泥土里,在这瞬息万变的世界为我留下一片宁静。都说景比人长情,但景不念人、人念人。慢慢地,对故乡的记忆也就成了对人的记忆。

为了生活不停奔走的时代,又有几人能记得清自己的故乡?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每年多少浩浩荡荡的大军涌往北上广深,用十几年的奋斗换一片寸土寸金的逼仄,相比生活的沉重,历史更像衣领上一抹不痛不痒的蚊子血。走到哪里都能吃到一样的美食,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相似的风景,可唯独难能遇到一样的人。真正的故乡是有生命的,流动的。故乡是一种记忆,其中最活跃的部分交由朋友、家人、故人保管着,随着年头积攒出一圈一圈的年轮。天涯海角,不论是抬头看到的明月,还是低头窥见的吃穿用度,都能让你回想起他的轮廓,直到你碰到一个人,用活生生的音容相貌帮你鲜活了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于是故乡从记忆中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