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21-0848/G

主办:大连民族大学

出版:《大连民族大学报》编辑部

主编:周禹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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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芦笙老叟

他,没有名字,只听大家都喊他贵公。他,没有家庭,孤身一人生活。

从我记事起,每天早上都会听到芦笙声,从那条最阴森的小溪方向传来,后来奶奶告诉我,芦笙是贵公吹的。每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贵公便带着他的芦笙漫步走到溪流旁,深深吮吸一口万物生灵散发出来的芬芳,再心满意足地端坐在石头上,环顾四周,眼神里透露出一种由心的安详感,很享受的模样。

他总是可以算好时间,太阳快露出崖头的时候就站起来,娴熟地把芦笙擦一擦、调一调,开启音乐之旅。动听的芦笙声悠悠地在整条溪流上空回荡,树木、野花、溪流、鸟儿……似乎在芦笙歌的鼓舞下也都变得欢快起来。常常有几只鸟儿在四周飞来飞去,它们越欢快,贵公吹得也越起劲儿,他们似乎就像是早已商量好一样,配合默契。在不远处偷看的我惊呆了,或许这就是对和谐最好的诠释吧!

在那之后,我对贵公的芦笙越来越感兴趣,好奇心催使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学习芦笙。

  1. 趁贵公在屋里吃饭,我蹑手蹑脚找上门去,贵公弄明了我的来意后显得异常激动,

    六十多年了,肯听我吹芦笙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说学了,你是第一个。

    可是早上你吹的时候全寨都听到了啊。

    他慢吞吞转过头眺望窗外,嘴里轻轻念叨:那不算,那不算……”

    从那以后的一个月,溪边的演奏就多了一个我。记得那天早上,天气出奇得好,空气里好散发着野花的香气,他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说要给我讲一个故事。

    那年贵公12岁,跟随母亲到了这里,父亲是谁、在哪,母亲从不提及。因为生活困苦,母亲带着他跟当地艺人学习芦笙,说如果练得好,可以逢年过节时给寨上的富家人吹上几曲,挣些钱。开始的时候也的确可以挣到一些零钱,随着社会的发展,各种新兴玩意走进了人们的生活,爱听芦笙的人渐渐少了许多,甚至开始嫌弃他这门传统技艺。耐不住生活的贫困,事业最低谷的那年母亲离他而去,那年,他哭瞎了双眼。

    他说,后来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母亲对他说自己太孤寂,想听听他吹的芦笙。从此,他便每天都在母亲的坟前酣畅淋漓地吹上几首,人们竟说他得了病。

    芦笙是母亲留下来唯一的陪伴,是自己的再生动力。在母亲坟前吹起芦笙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清晨的阳光。他说这话他从没和别人讲过。

    寒假回家我特意去看了看贵公,半年不见,年近七十的他显得更加消瘦,蹒跚的脚步让人看了心疼。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喊了一声贵公,他艰难地直起腰板看了我一眼。

    “还吹芦笙吗?”

    早就不吹了,这么老了哪里还吹得动。

    我撇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芦笙,上面积满了一层厚厚的灰。他问我是否还会,我尴尬地说忘记了,他笑了笑,摇摇头走开了。

    与贵公见面的第二天清晨,我竟又听到了芦笙声,我赶忙跑到石阶上,还是那似曾相识的画面,还是那似曾相识的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