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21-0848/G

主办:大连民族大学

出版:《大连民族大学报》编辑部

主编:周禹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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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屋檐上的期盼

青石铺就的长巷总使人迷醉,巷子的尽头飘散着淡淡烟火,天边的云把山拦腰截断,太阳的最后几缕金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抚着这片矮矮的小镇。巷子里,偶有行人悠然走过,只有那几只脑袋耷拉在门槛上的金毛会去注视。巷口的拐柳开始发芽,想必,又是春来了吧,它总是把小镇里恍惚的记忆遗落在柔软的时光里,它来,是为了轻轻地拾取吧,过不久,又轻轻地溜走……

迂回曲折的石板路,如今已被岁月蹉跎,油亮亮的路面总是会在一个不小心间让你来个踉跄。无论是在巷口叫卖水焖粑粑的阿叔,还是来三眼井挑水的阿妈,亦或是嬉戏打闹的小孩儿都无一幸免,只是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逗趣儿的生活,总能在宛然一笑间继续这里的悠然时光。毅然矗立在瓦房上的那只似狮似狻猊的小灰兽,静静目睹着这里的一切。小兽有着圆扁如饼子一样的脸,竖着两只耳朵,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眺望着远方。

贯穿纳西人一生的吉祥物,最重要的就是这只小兽——瓦猫。环顾四周不难发现,每家每户的屋檐上方都会站着一只头脸朝外,屁股朝院内的灰褐色小兽。扁扁夸张的大脑袋是它最显眼的特征,它张开大嘴呲着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每个进进出出的人。它短小的身子被设计成碗状,是用来装“祈物”的。将红纸包着的五谷塞到“碗”里,春去秋来间,它承载着这一家人“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的期望。

纳西人对房屋建筑有颇多讲究,虽都离不了“三房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式的结构,但是每家每户对此的理解各异。不过对于悬鱼板、三叠水、麻雀台的设计却都不敢有半点马虎。

再有几天,大伯家就要起新房了,除了忙着张罗找工匠外,大伯每天都待在他的“小工房”,为的就是在起房子前亲手捏出一只满意的“瓦猫”。

纳西人眼里,“瓦猫”寓意着吃进八方财气,并将好运屙在自家院子里,也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大多纳西人家都会把它置于大门外顶梁的正中央,因为那里位置最高,是一天之中最开始被太阳照射的地方,也是每天最后一抹斜阳离开的地方。

瓦猫的制作须红土,这种土在本地虽然常见,但用于制作瓦猫,那还得属聚宝山上的红土最好。从聚宝山阴面挖来的土最润,最细腻,拿在手里既不干裂也不松散,最适合用来做瓦猫。但最合适的土也要在最合适的时间段去取,要等一场春雨过后,红土才会苏醒。

为此,大伯等了一个多月。

有了土还得加石灰、少许沥青……大伯总有他的方法弄齐这些材料。挤泥、捏造、塑形、进窑烤制、晾晒,一个活脱脱的瓦猫就这样在大伯手中诞生了。但这还不是最后的成品,天气的好坏、晾晒的位置和时间、潮湿度都会影响它的“存活”情况。大伯手中的瓦猫,天真中带着一股野性。我知道,这瓦猫只是一种期盼,一种祈福的形式。它站在最高处,载着主人对美好生活的渴求。

家乡没有很高的建筑,那些高耸入云的大厦是不存在也不会存在的。三层木楼是最高的,瓦猫的目光可以一直抵达玉龙雪山,没有任何阻碍。那闪着银光的峰顶与这只小小的灰色瓦猫相望,八百年来的风云变幻都是在无声交流之间默契地呢喃呓语。

夜幕降临,灯光逐渐熄灭,这座爱爱的小镇开始入眠,瓦猫和清亮的月光相互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