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21-0848/G

主办:大连民族大学

出版:《大连民族大学报》编辑部

主编:周禹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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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你,还好吗?

那年我九岁,还不明白,原来一场告别可以是生与死的距离。

我记得那天天空阴沉,乌云压得让人喘不上气,母亲帮我穿好白衣,在臂膀处套上印有“孝”字的黑色袖布,将麻绳系在衣服扣上,吩咐我哪儿也不准去。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各式各样的花圈断断续续被送来,上面写着些我不认识的人名,你认识吗?接着一些我不认识的人陆续赶来,或拍着父亲的肩膀或拉着母亲的手,不知在说些什么。最后,三五个身穿黑衣、吹着唢呐敲着鼓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定在你左侧。

七月份的尾巴,老房子里异常闷热,空气似凝固一般,风扇不停摇头,努力憋出一丝凉爽的气息,你仿佛是看到我额头上的汗珠,拄着拐棍悄悄起身,从厨房里拿出来已经冰镇切好的西瓜,我乐坏了。忙不迭将西瓜送进嘴里。不经意一瞥中,你好像在笑,眼睛中带着光。

母亲对我一直很严格,每次被她训斥我总是跑到你怀里,摸索着你藏在怀里的零食。

傍晚,天空下起了小雨,唢呐高亢的音调此时显得分外沉重,仿佛往人心上洒了一层霜。那些我不认识的人彼此交谈着,父亲在你跟前站定,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眼珠上布满了血丝,唇边冒出来的新胡茬儿还没来得及打理。父亲眼眶又红了,紧紧咬着下唇。母亲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时辰差不多了。”一位长着浓密白胡的老人说到,并让我们在你身边低头转圈,说是最后的告别。唢呐鼓声重新响起,之前说话的人纷纷静止不语。突然,从未在我面前落泪的父亲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脖子上青筋毕现,抱着你死活不肯撒手,任人怎么也拉扯不开。我也哭了,从咽喉深处传来抑制不住的酸意,后脑勺因抽泣过度一直发疼。后来,大人们合力将你抬上车,送往那个据说可以让人去往天堂的地方。那一刹,我才意识到,这一离别之后就再不复相见,我拔腿就追,可身旁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们牢牢拉住我,不让我前行半步,我不停喊着、叫着、哭着……最终昏沉睡去。

在梦里,我看见你丢掉了拐棍,再不用吃大把大把的药,脸上的皱纹少了,皮肤也不干枯了,笑着对我说:“咱们再来一局弹珠决斗?”

爷爷,我很想你。

一转眼又到了九月底,院子里的珊瑚豆迎着初秋的风开始变红,颜色好看极了。你还记得吗?每年到了这时节,我们总是将珊瑚豆当作弹珠用来比赛。每次都是你赢,我只好趁你吃药的时候偷偷摘下几颗珊瑚豆放入囊中,假装自己没有输得很惨……